怎么保护家养动物
从动物保护问题出发,讨论分类、照护与生命边界。
前一阵去北京探望朋友,在他租住公寓附近的城中村逛了逛,瞧见了不少看起来是上世纪的景色。其实,那里不少建筑大概就是上世纪留下来的。唯一让我意外的,是在这样一个老破旧的社区,走几步就可以看到几个年轻人。听我朋友讲,那边老人反而不多,有也大多是本地人且住在小区里,外来打工的青年都住在与这边类似的社区里。出村闲逛的路上,我瞧见了一连串的宣传图,上面写着“同一个地球,同一种爱”,下面一行小字“尊重每一种生命,保护野生动物,从你我做起”。文字配图是一双牵在一起的手,以及被手环绕着的野生动物,动物旁边还会特意标出“名称 国家x级保护动物”。
可是我一个外地过来玩的,该怎么保护野生动物呢?这边城区附近应该也没有野生动物吧?即便有,估计也是在动物园里。动物园里的野生动物,还算野生么?不是野生的话……难道叫“家养”?野对应家,生对应养。前者似乎是在自然世界里天生地养,后者则是被圈养在一个人类称之为家的地方。被圈养着的生存状态,算是一种保护吗?你看家养的宠物不就被保护得好好的?可宠物也有被放生、被弃养的时候,那它们是否又成了野生动物呢?好像也不是,因为成为野生动物之前,似乎要先成为保护动物。既然需要被保护的野生动物离我们这么远,为什么不先谈谈怎么保护家养动物呢?毕竟,失职的主人不少,流浪的动物很多。后者既面临着自身处境的危机,也可能给周围的、由各种生灵组成的社群带来困扰……
街边的路人,应该不会有我这般困扰,ta们有ta们的生活。但有没有可能,就和“从你我做起”中缺失的“ta”一样,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作为“ta者”出现的动物们。如此局面下,又怎么谈尊重“每一种”生命呢?这个生命包括什么呢?它的界限内,有家养动物吗,有流浪动物吗,有不是国家级保护动物的野生动物吗,有植物吗,有城中村里的年轻人么?
每每当我看见“同”“一”这类字眼,我就会产生疑惑,既然是同一的,是同一种地球,同一种爱,那么我们怎么能够看到每一种不同的生命,又怎么把“同一种爱”分给不同的生灵们呢?这并不是在强调某种自由主义下的多元政治,那样的多元与其说是多种,不如说是同一种下的不同类别。我于此刻出现的不满,或者说一种情绪,并不是从某个路人、游客、有身份证的公民等等一系列视角内产生的。或许,是我通灵般地站在家养动物、流浪动物、野生动物,以及其他种种生灵的位置上,便自然而然地触发了这些情绪。什么样的情绪呢?这样的情绪应该是动物们很难拥有的,毕竟只有我这样一个“人”看得懂这些文字。不过,这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被它们感知,比如,在动物的世界里,假如它们能搞明白这些宣传图的话,它们会嗅到一种或者多种,有着复杂信息的气味,这些气味来自于某种强大的生物,它留下气味是为了划定领地,宣扬自身的存在。这种生物允许让丛林里的一部分生命染上它们的味道,但也拒绝另一部分生命的接近(我们暂且不论它吃什么)。
这样的视角,并不仅仅是视角,它意味着一个彻底的、不同于人类语言世界的动物世界。换言之,它意味着另一种生命,另一个地球,另一份需要被提及的爱。人,作为率先强大起来的一种生灵,倘若真的要保护些什么,大概首先要承认“每一种地球,每一种爱”,因为每一种生灵都带着ta自己(以及与ta同种的同类们)的世界而存在。将“同一”作为前提,只会抹杀根本性的差异。这样的错误,在一些文化相对主义者的世界里并不少见,“大家都是活在一个世界,只是文化上的表征不太一样罢了”。
啾啾啾
汪汪汪
喵喵喵
谁和你一样了呢?
恰恰是活在不一样的世界,而不得不用同一套表达系统来沟通罢了。你看,就连我想替小动物们说几句话,也被迫采取了拟声词。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样的努力是徒劳,就像我并不觉得最近兴起的宠物按钮是无效的一样——在主人的教学下,宠物如果能够把按钮作为一种通道,借此走进人的世界,也不失为两种生灵的彼此理解——部分的理解,同样出现在亚马逊丛林里,部落里的人向整个丛林生态学习如何狩猎;它也出现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,那里的人们套上皮囊就变成了动物,这些人也害怕模仿过多,把自己认成动物。
话又说回来,这些远方的事情有些太远,远的和近处的事情一样,容易被人们所无视,好像这些不曾出现在那些人的世界里。如果遵循“每一种世界”的看法,那确实,那些人的世界里不曾拥有过别的东西。对某些人而言,这样的世界想必十分富足。对我、鸟、猫、狗等等生灵来说,如此这般的生活显得有些贫乏无味。
兴许城中村的年轻人也会有类似的看法?ta们之于北京城,不也是野生的么?以前有些人喜欢吃野味,希望野味们能保护好自己吧。